不管是2006年的“八卦”、“煽情”,还是2007年的“沉默”、“和谐”,都无法改变房地产市场的一个基本属性,那就是“飙”
又是年终岁尾,又是一元复始,又是盘点和展望。
持续了近四年的地产宏调依然开展得如火如荼,并且在2007年愈演愈烈。
此前,央行连续6次上调基准利率,连续十次上调存款准备金率,并宣布提高第二套房和商业性用房的首付比例,以及对其实行1.1倍的惩罚性贷款利率;
国家税务总局在争吵犹豫的两年之后,终于下定决心,宣布在全国十个省市实行物业税空转,并计划于2008年实现物业税的“空转实”;
国土资源部不仅发出了“誓死守卫18亿亩红线”的悲壮宣言,同时在2007年1月16日和10月9日,分别发出了《清算房地产企业土地增值税通知》和《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规定》这两个重磅炸弹级的文件;
其他诸如发改委提出的取消屯地开发商买地资格和取消房地产业支柱产业地位的建议,如同一次又一次升级的炸雷,不断撼动着人心惶惶的中国楼市。
虽然雷声颇为响亮,但其“发声”方向和方法却始终未曾变化。
纵观2007年的地产新政,依然还是加息、加税、抑制投资、控制消费这样一种调控思路的老调重弹。
对于这种调控思路的得失利弊,无数的专家、学者,众多的愤青、愤幼,像炒冷饭一样恶评恶搞了N次。曾经是一个最值得大书特书的话题,现在却变成了最乏善可陈的事情,能说的、该说的都已经说尽,或者说,剩下的话,大概都因为事关和谐而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相同的思路和政策,必然导致重复的结局。
如果站在个人利益的出发点上,每个人都会无奈地发现,尚未买房的离置业梦想渐行渐远,已经购房的则因为连续不断的加息、加税而不堪重负。每一次打着利为民所谋旗帜出台的地产新政,每一次被损害的却总是平头百姓。
和谐
同2006年“八卦”、“煽情”这样的关键词相比,2007年的中国房地产业,可以用“沉默”和“寂静”来诠释。往日那些活跃在这个舞台上的风云人物们,个个如同变魔术般地消逝在聚光灯后。
你看,刘晓光、孙宏斌、周庆治这样的业界大腕,在各种压力之下纷纷封刀江湖,大有看破红尘、归隐山林之意。
就连谢国忠这样的铁杆空派,叫嚣了若干年,现在也终于改弦易辙不再操事儿,到了2007年底还出人意料地喊了“中国房地产还有15年荣景”一嗓子,似乎表示了某种程度的悔改之意。
董藩,这位北京地产学术界的超级“右派”,在2006年曾经流泪上万言书,深情款款为地产界“鼓咙呼”,为那一年的中国地产界贡献了无数眼球。可惜的是,在2007年屡遭“割喉”,如今只好在自己的博客里学新生燕子呢喃私语。
邹涛,一位靠网络迅速成名的红人,成也网络败也网络,一旦深圳官方把“邹涛”设为过滤词,就像绝大多数超女和好男儿的命运一样,很快被公众和媒体遗忘,最终只能唱着“2007年最后一场雪,比以往下得更晚一些”,打起行囊,默默离开承载着他辉煌的喧嚣而嘈杂的深圳。
在上海,开发商的地域性格依旧,绿地张玉良复地范伟们依旧低调发财。只有大华的金惠明,似乎嫌上海地产界太过寂寞,一不小心向公众开了一扇“集体资产门”。
上海那些曾经观点鲜明对立的学者们,也大都深得和谐三昧。左边的尹伯成顾海波们,由于中央的宏调政策“正合吾意”,而引得胜之师班师回朝,不再吵吵;右边的印堃华华伟们,也不想被人扣上“与中央宏调政策对着干”的大帽子,虽然青山不改,但为图得绿水长流而回归业界潜行。
倒是向来以观点不偏不倚出言慎重著称的张泓铭与张永岳,在这一年各自小发了一回飙。
张泓铭是自己发表声明,为《21世纪经济报道》、《中国经济周刊》等媒体引述上海社科院房地产研究中心数据“上海房价在连续6年持续上涨后首次出现下跌,供求关系出现逆转,未来至少3年将出现供大于求的局面”辟谣,声明这是“未经授权的报告,不代表上海社科院房地产研究中心成果”。
张永岳则是被别人发了一回声明辟谣。其事件经过是:有报道称张永岳在易居论坛新闻发布会说,美国的“两分法”模式在我国并不适用,建设部正酝酿“三分法”住房体系,即一部分人群完全由政府解决住房问题,一部分以市场方式解决,中间部分以市场和政府补贴相结合,从而将我国住房体制和保障制度覆盖至全部人群。消息出来后,建设部向媒体辟谣称,这则报道有问题,张永岳发表的言论并不能代表建设部官方立场。建设部正在通过正当程序对此事展开调查,追究相关人的责任。建设部向新民网表示,等有了明确说法将向社会公布。
除了这两则八卦外,在上海地产界,再无“战事”可言。尽管叶檀十面出击,但其言论大都不左不右,亦左亦右,反左又反右,面目模糊,无法聚拢这个年代特有的粉丝一边倒的八卦效应。时寒冰这个愤青与李战军这个愤幼倒是交相辉映,可惜嗓门太过高亢,后劲多少有点不续。其他如陈晟杨红旭们等虽可圈可点,但毕竟蜷在业内,没有走向公众视野。
环视中国,整个2007年,只有王石、冯仑和任志强,依然不知疲倦地呐喊和走秀,坚持不懈地为公众创造着话题。王石的“拐点论”、冯仑的“未婚女青年推动房价上涨论”、任志强的“宏观调控让开发商发大财论”等创造力非凡,眼球效应非凡,为这个中国地产后八卦时代留下了最后几个热舞的身影。
飙
但不管是2006年的“八卦”、“煽情”,还是2007年的“沉默”、“和谐”,都无法改变房地产市场的一个基本属性,那就是“飙”。
根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2007年1至10月份,全国房地产开发完成投资19192亿元,同比增长31.4%,同比提高7.3个百分点。其中,商品住宅完成投资13726亿元,同比增长33.7%,同比提高13.5个百分点,占同期房地产完成投资的71.5%,比去年同期提高1.2个百分点。
同时,国家发改委根据全国70个大中城市房屋销售价格指数和40个重点城市房地产市场交易简报提供的数据分析指出,今年10月,70个大中城市房屋销售价格同比上涨9.5%,其中,新建商品住房销售价格同比上涨10.6%,二手住房销售价格同比上涨8.7%。分地区看,深圳、北京房价继续上涨,其中,10月份新建商品住房销售价格同比分别上涨16.8%和17.8%,二手住房销售价格同比分别上涨21.1%和11.7%。一些二、三线城市房价涨幅也在加快,乌鲁木齐、北海10月份新建商品住房销售价格同比分别上涨18.5%和17.7%。与此同时,长三角地区部分城市房价出现回升势头,其中,杭州、宁波10月份新建商品住房销售价格同比分别上涨10.8%和19.1%。
这一连串枯燥的宏观数据指向的是一个最简单的事实——房价依然还在疯涨。
让我们看一组更为直观的数据,2007年3月,新华社公布的一份来自上海社会科学院房地产业研究中心的研究报告称,“上海房价上涨幅度在逐步回落,住宅价格上涨幅度已经低于消费品价格的涨幅,2006年的涨幅为-0.5%。这是2000年以来上海房价首次出现负增长。”这个数据公布后,曾被众多媒体和官员当成是宏调显威力的有力佐证。然而,2007年的统计数据则显示,在过去的一年里,上海市共有258个楼盘价格涨幅超过10%,占统计楼盘的89.1%,那些位于内环线以内的楼盘的价格涨幅普遍超过50%,而这还只是一手房的数据,并未包括二手房。
出现的这样的结果,并不让我们感到意外,因为如果我们将这场宏调从单纯的经济意义上升到政治意义的层面来考量的话,就不难发现从一开始,这场旷日持久的宏调,就注定了其难成正果的命运。
从一方面看,这场宏调的出现,主要是为了防止宏观经济运行过热,但另一方面,却隐含着中央和地方在集权和分权问题上的一场博弈。
参与这场博弈的双方始终处于一种微妙的关系中,尤其是在各自的利益点上,既统一又割裂。
地方政府无疑倾向于分权。特别是在打破了干部终身制之后,无论是出于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考虑,还是为了获取更多的政治资本或是经济利益,地方官员都希望在自己的任期内干出政绩来。但由于地方和中央在财权和事权上的不对等,对于地方官员而言,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在短时期内把GDP增量迅速搞上去,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进行城市的大换血,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赶走穷人招来富人,而要达到这个目标,最好的手段就是经营城市。所谓的经营城市,就是由政府通过卖地的手段获得改造城市的资金,然后大兴土木搞城市建设,通过增加级差地租Ⅱ的方式,把地价和房价抬上去,而被抬高的地价和房价无疑成为了一个最精准的筛子,能准确的留下富人筛除穷人。
出于这样的心态,地方政府对于本轮宏观调控肯定是不满的,因为宏调中的种种举措,特别是缩紧银根、地根,缩减各种开发区的投资规模等,不仅将放缓他们经营城市的步伐,同时,宏调中提出要大力加强保障性住房投入的政策,在地方官员看来,也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因此,他们节节抵抗,以便最大程度地消解宏调影响力。
当然,在这个博弈的过程中,地方政府也很清楚,目前中央政府依然是领导者,至少人事权还在人家手里,一旦自己的对抗和博弈行为超越了中央的底线,势必引发中央层面的反弹和惩罚,因此,在整个宏调过程中,地方政府始终在有选择的执行中央的政策,有所为,有所不为。
这也就是宏调之所以要持续四年,并且无法达到中央政府初衷的根本原因所在。
对于中央政府而言,地方政府许多急功近利的做法,已经开始动摇中央政府的执政根基。
但是,具体的事情依然还是要依靠地方官员去执行。比如,中央可以通过召开全国住房工作会议的形式,引发各界对保障性住房问题的关注,并借此向地方政府施压,敦促其加快加大此项工作的进度和力度。不过,所有这些最终的一切,都还是只能依靠地方官员来完成。
在此诸多力量的博弈下,2007年地王频现,地产企业特别是一些国资背景的地产企业络绎上市,中国地产界开始了寡头经济的转型。
眼下仍在进行的这场宏调,虽然始终被人所质疑和诟病,但仍有细微变化。因为房地产业在市场中飙了十多年,市场的失灵,使一向缺席的住房保障问题“坐大”,以致成为相关各方的聚焦点。
前段时间,总理温家宝携员访问新加坡,对组屋——这个具有新加坡特色的住房保障制度大加赞美。
那么,我国的住房保障到底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制度与模式?可以说,这是困惑民众、业界、政府的一大难题。
其实,以中国幅员之辽阔、人口之众多,我国住房保障的理想模式,不仅需借鉴新加坡经验,更应把欧美国家的成熟经验纳入视野,同时密切结合我国的具体国情,以走出一条富有中国特色、具有长远功效的住房保障之路。
现在的中国房地产及住房体制,正在这条路上彳亍前行。